2007年5月7日 星期一

母親節: 劉墉----看穿老人家裝出來的客氣

我常在文章裡談起蘭嶼的風景,但蘭嶼給我印象最深的卻不是山水,而是海邊遇到的一家人。

那是個傍晚,我在蘭嶼的海灘散步,看到原住民一家人正蹲在地上整理剛網到的魚,他們小心地分成四堆,也可以說是四種等級。

「為什麼把魚分開來擺呢?」我當時好奇的問。

男人用生硬的國語,指最好的一堆魚說:「男人魚!」又指剩下的兩堆:「女人魚!小孩魚!」最後指著顯然又少又差的魚說:「老人魚!老人吃的。」

十五年了,那海邊一家老小的畫面,至今仍清晰地映在我的眼前,甚至可以說深深烙在我心上。我常想:『為什麼老人要吃最差的東西,又為什麼當時那老人家,竟抬起頭來對我一笑?』

今天我到朋友家做客,再一次遭到這種震撼!

晚餐之後,我指著餐桌上的殘羹剩菜,對主人客氣的說:「你準備的太豐盛了,剩下這些多可惜!」

豈知主人才六、七歲的小孩竟毫不考慮搭了腔:「不可惜,奶奶吃的。」

「我婆婆等一下會下來吃。」女主人說。

看見我十分驚訝,又解釋:「她不喜歡一起吃,叫她吃好的,她還不高興,只有剩下來的,她才吃,而且吃的很開心。」

現在我坐在桌前寫這篇東西,想到今晚的畫面,禁不住流下淚來,我要再一次問:『為什麼?』

只因為老人家沒有了生產力,就該吃剩的?就該吃壞的嗎?只因為老人家「自願」、「高興」,我們就任他自生自滅嗎?

相信不少人讀過我在「點一盞心燈」裡寫的「愛吃魚頭」那篇文章。

老人家臨終前,幾位好朋友燒了她最愛吃的魚頭去。

卻聽到她老人家瞞了十幾年的祕密:「魚頭雖然好吃,我也吃了半輩子 ,卻從來沒有真正愛吃過,只因為家裡環境不好,丈夫孩子都愛吃魚肉,只好裝作愛吃魚頭。我 這輩子只希望能吃魚身上的肉,哪曾真愛吃魚頭 呀!」

這是千真萬確的事,故事中的老人家有幸臨終時說出心裡的話,問題是這世上有多少為家庭犧牲 的父母、尊長,就在晚輩們的一句「她自己喜歡」的漠視下,慢慢淍零了!是的!他們是在笑,因為他們的犧牲有了成果,而快樂的笑!

但晚輩們看到那笑,是不是也該笑 呢?還是應該自慚地哭呢?!

最近我為公視「中國文明的精神」進行評估,在讀了一百多萬字的專家論文後,印象最深刻的, 竟是論文裡提到西方社會學家,於民國二十六年起,在中國多年的調查結果:「不要以為中國農 村有許多三、四代同堂的大家庭,事實上幾乎沒有!主要的原因是農民壽命太短,平均在五十歲 以下,活不到多代同堂的年齡,又因為貧窮而缺乏維持大家庭需要的財富。」

我們能相信嗎?這個中國人常以為自古就盛行多代同堂的說法,竟然錯了,那是理想,並不是事實!父母、尊長平均活不到五十歲,這是多麼可悲的事!

問題是,父母不能甘旨無缺、安享天年、這 又難道不是子女的恥辱嗎?過去窮,我們沒話講。今天富,我們該多麼慶幸?可是在我們慶幸的時候,是否該想想自己有沒 有真盡孝,抑或又創造了一種假象!?

記得有一次,我的兒子抱著一碗魚翅湯當粉絲喝,我很不高興的說:「那是留給奶奶的!」

年輕 人理直氣壯地講:「奶奶說她不愛趷,叫我吃光算了!」奶奶是真不愛吃嗎?還是因為「愛他 」,才特意留下來?   

每年冬天,我的窗台上都排列著一大堆柿子。為什麼柿子一買就是十幾個?因為我發現只買幾個的時候,母親知道我愛吃,總是先搶著吃香蕉,等我叫她吃柿子時,則推說自己早吃過了水果。只有當她發現柿子多到不吃就壞的時候,才會自己主動去拿。

當我為老母挾菜,她總是拒絕,說不要吃,我就把筷子停在空中,直到挾不穩而要掉在桌上,她才不得不把碗伸過來。問題是她哪次不是高興地吃完呢?相反地,當菜做鹹了,大家不吃,她卻搶著挾,我只好用筷子夾壓住她的筷子,以強制的方式,不淮她吃,因為血壓高的人,最不能吃鹹!

「瞧!有這樣的孩子,不淮老娘夾菜!」她對著一家人高興地抱怨。

我認為當我們小時候,長輩常用強制的方法對待我們,叫我一定要吃什麼,又不淮吃什麼,他們這樣做是因為愛護我們。而在他們年老,成為需要照顧的「老小孩兒」時,我們則要反過來模仿他們以前的做法,用強力的愛!這不是強迫,而是看穿老人家裝出來的客氣,堅持希望他們接受晚輩的孝敬。

如此當有一天他們逝去,我們才可以減少許多遺憾!因為我們為天地創造一種公平的回饋,以及無怨、無悔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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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讀依篇文章既時候,以為只係以前窮先會有d咁既事.

結果,昨日我先知我阿媽都會見到我鍾意吃既野,自己就一d都吾食,全部留比我.

我一直都無留意,覺得好羞愧.

19 則留言:

Justin 提到...

說來也是,我婆婆也總愛吃魚頭魚尾冷飯菜汁面包皮,但其實到今天,在這個富裕的香港,每餐多買條魚多買隻雞也不是難事,都不過是一百幾十,但,每當跟婆婆也飯時,她總會挑魚骨來吃,然後把魚肉留給我。

到今日我都搞不清她是真心的喜歡吃骨頭,還是想把最好的留給她既疼愛的孫兒,但,其實,多買一條魚,不就是大家都可以啖啖肉麼?

C.M. 提到...

小弟的父母也是如此。

雖然沒有特別認為他們喜歡吃那些頭和尾,但長大了,也漸漸意識到他們的意思。

現在我們眾兄弟姐妹既然知道他們的心意,所以都會強要他們吃好一點。

到了現在,生了小女,體會更深。父母總把最好的留給子女。

香水姐姐:

所以非常明白你所說“報恩”之人性。但也體會到,缺乏資訊(哈哈,借加依舊事重提)會讓人喪失機會(報答),也可能使人多一個藉口,繼續自己的大魚大肉。

Justin:

小弟深深相信,你的婆婆,不是真心愛魚骨的。

七十樓危危下望 提到...

係呀
同大家分享一點家事
我搬出來住以後
我媽媽(未退休)常叫爸爸(已退休)給我在午飯時間送湯甚至燕窩
但我媽媽常用些好古怪的容器
例如用圓形飯盒來盛燕窩(!)
於是
我爸爸便要危巔顛地拿著隨時會倒瀉的燕窩坐過海巴士來找我

我其實很生氣的


我之前向樓下千兩壽司卻見過一個奇怪的媽媽
東西都是她先吃
我很看不過眼
我還假裝好人去搭訕套那小女孩的年齡呢

seikomatic 提到...

Sam 師妹,

p)p

當俺爸遠遊之前一段時間,真系覺得人生走一圈,BB 屎尿屁口水父母照顧,日日睇住佢好得意....當個BB成五尺高要你抱上抱落,唔好講 SLP...

將來死得好、死得快夾舒服真系自已同身邊人既修來。

百世修來同船渡,千世修來同衿眠,萬世修來血肉還。

不過如果老人家乜都顧自已的先,或者成日講錢,又會好失人心。

Samsara 提到...

Justin:
我讀依篇文章既時候,以為只係以前窮先會有d咁既事,結果,昨日我先知我阿媽都會見到我鍾意吃既野,自己就一d都吾食,全部留比我.

我一直都無留意,覺得好羞愧.

買多條魚啦.

CM哥哥:
我收到資料,都可以發現吾到呀.係有冇心囉.

七十:
買個暖壺比阿媽裝比你囉,午餐有人送湯同燕窩,真幸福.

佢地好掛住你呢.


大師姐姐:
真係一個圈呀,我阿爸還好,我阿媽真係好細路女吓,減肥又鍾意偷吃糖,又會嗲人要人tum.

阿媽從來吾講錢,阿爸以前講,依家只講健康同叫我學樂器.

我係好幸運下.

C.M. 提到...
作者已經移除這則留言。
七十樓危危下望 提到...

係呀師姐
有個健康的家庭
人格都健全 d

你睇我成日大小姐咁
就知我係屋企係幾咁嬌縱啦

我父母老老實實
我以前會覺得佢地太老實
唔識搵大錢
衣家
我覺得我遺傳到呢份敦厚
真係幾好

我覺得呢個世界好得意
我從少不會欺負別人
我覺得欺凌很不對
那是傷人家尊嚴的事
到我工作
我便又常常服務一些自覺沒有尊嚴的人
我便因而很有動力似的

現在我在幹這份工作
卻是終日霧氣沉沉

我真的該轉回老本行了

點解點解我要兜兜轉轉呢


星期日晚市
全城熱爆呀
我屋企分分鐘要九點先有得食呀

數怪 提到...

香水妹妹真幸福!!

學霖山莊 提到...

...

怒火眼睛 提到...

打從出生, 我便給灌注很多很多的愛, 多得盛不完載不住, 父母的客氣, 不止對我和弟弟, 甚至對家中愛犬, 媽媽也不會忘記.

每當吃腐竹雞蛋糖水, 媽總要把雞蛋留下來, 不是她不喜歡, 而是要留給愛犬.

還有還有, 每當家中有人生日, 總是會買最清淡的清蛋糕, 讓愛犬也能分享一家人的喜悅...

現在為人妻為人母,深深感受到這一份情. 哎呀我是很愛南瓜的, 但現在總會留給孩子, 還要細細研磨, 讓它入口即化, 竟沒介意手筋暴現. 你說這種愛多有力量多可怕, 真會把人徹底改造呢.

Albert 提到...

香水小姐:

攬住媽媽,並說聲: "多謝您!!"

s-pig 提到...

相信,大部份父母對子女,都係一份只問付出既愛錫,所以,我地要好好錫返佢地,同埋一樣咁愛錫自己,唔係,就太對唔住佢地啦...

星期日生果報頭條,25歲少女,10年間懷孕5次,兩次流產,生下三個小孩,頭兩個送到社會福利署,這一次把剛生下的bb遺棄紙皮箱...我真係好難想像,呢個女仔係點樣長大,同埋,佢點解可以咁樣對自己既小朋友,10年之後,佢又點可以面對自己當年既決定...

野孩子 提到...

想起冷飯菜汁,
想起在天國o既外婆。

想起文明,
想起針,係要拮到自己D肉先知痛。

唉~~~

Yun 提到...

我很早就發現媽媽是這樣﹐每次她要挾好的菜給我時﹐都會被我罵﹐還命令她自己吃。(間中都會接受一次的。) 每次她都是呵呵笑。

有些事﹐是要educate父母的﹐雖然有時講了好多好多年﹐他們還是一樣……

On Dog 提到...

這是愛…似淡然他朝也會驟然失去…

固執的愛, 往往受人忽略或討厭…

奇怪的範式…在國情下自然而生…

難為者…彼彼也…

seikomatic 提到...

sam 師妹,

Ever heard of him?

[img]http://www.ied.edu.hk/crse/A3-size-poster.jpg[/img]

http://www5.discuss.com.hk/viewthread.php?tid=4154182&extra=page%3D1

Samsara 提到...

一行禪師來香港?吾知仲有冇位呢?我去問下.

大師你去吾去?

seikomatic 提到...

俺想聽下第二講,不過唔知有無非.....@)-@

Samsara 提到...

大師:

我問過,全部talk無晒位lu.